2020-07-13 12:12:19 來源:消費日報
導語:RICS全球旗艦活動WBEF論壇時隔三年回歸中國,將于2020年7月30日在上海舉行。作為本屆峰會的嘉賓及城市規劃領域專家,AECOM 亞太區高級副總裁劉泓志先生近日接受專訪,為疫情后的中國城市發展及韌性城市建設建言獻策。
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讓韌性成為全球城市發展的重要話題,如何通過城市設計和規劃來提升城市的重大突發事件的管理能力?韌性城市建設面臨怎樣的挑戰?數字化工具如何提升城市韌性?聽劉泓志先生如何解答。
RICS皇家特許測量師學會:本次新冠肺炎疫情讓韌性成為全球城市發展的重要話題。在您看來,如何通過城市設計和規劃來提升城市的重大突發事件的管理能力,從而提升城市的韌性?
AECOM劉泓志:此次疫情的全球蔓延凸顯了城市韌性的迫切和必要,面對多樣化、不可預測的災難風險,災前有效預防,災難中保障居民安全健康、維護經濟社會運轉,以及災后重建恢復和反思糾偏,其各個環節都是今后的城市規劃設計過程中需要關注的內容。
提升城市韌性,首先是要拓展對城市規劃設計的理解與能力。除了發揮物理空間上的環境能力,也要發展數字空間上的科技能力和社會空間上的人文能力,共同建設城市的韌性,讓城市面對外力沖擊時具備更積極的自平衡與自恢復能力。
其次要關注基礎設施的韌性建設:
-充分發揮城市群的重要作用,完善大城市與周邊地區的交通基礎設施,加強區域內部互聯互通,能夠在危機發生時完成城市間的互助;
-增強城市基礎設施建設的效能來創造冗余性,在各項基礎設施建設中保留應對非常態事件的需求,能夠有效提高危機時期城市基礎設施再利用的韌性程度;
-靈活運用公共空間,依靠前瞻規劃和高效機制,利用科技賦能的公共資源網絡,能夠迅速將公共空間轉變為防控疫情的緩沖地帶,為緊急狀態下的城市提供穩定力量。
更為重要的是,從頂層設計開始將韌性城市理念貫穿于城市的全生命周期。在規劃前期,對城市的韌性發展做出全局性的考慮,在城市設計、城市治理、城市運營等城市發展的各個階段納入對災難風險的考量,以提升城市的抗風險能力,及災后的自愈恢復能力。
再者,從城市治理層面來探討城市規劃設計如何提高城市韌性建設中關鍵的治理能力。城市韌性的構建需要城市形成自平衡的生態系統和可持續的內生發展動力,這需要城市三大主體的相互配合,推動城市共治:
-政府—核心是執政者,進行政策治理。由政府統籌引領,以政策權力來開源賦權、維護共治機制;
-市場—核心是企業,進行技術治理。由市場響應需求,以產業技術來創造驅動、滿足供需匹配;
-社區—核心是民眾,進行反饋治理。由社區發展自治,以民意反饋來參與決策、建立深度治理。
政府作為城市管理者,也是應對突發事件的決策方與統籌方;企業是維護城市經濟活動的主體及載體,民眾是城市生活的參與者與反饋者。城市治理不應只是政府的工作,尤其在城市重大災害發生的時候。正如此次戰疫過程中許多民間的、自發的、個人的力量參與其中,這正是城市規劃設計必須去加深理解與拓展能力的方向。
城市規劃設計作為城市發展全生命周期的引領工具,面對提高城市韌性的需求和期待,行業與專業本身就有拓展的必要,以城市健康安全為更高、更優先的視野去引導政府、市場、社區的有效互動與協作。而此次疫情中,科技的發展、數字化的應用,提高了城市應對疫情的速度。未來新基建的發展和大數據等新技術的賦能將為城市即時動態響應需求、提升應急決策水平創造更多的可能性。
RICS皇家特許測量師學會:目前韌性城市建設面臨哪些重大挑戰?行業又該如何應對,建設未來韌性城市?
AECOM劉泓志:目前韌性城市建設面臨的巨大挑戰在于缺乏對城市韌性的認識,或者說健康的城市發展意識。城市除了發展能力之外,還要有相應的“自愈能力”。此次疫情暴露出的問題在于,相當一部分城市的發展觀還在以增長意識為主導,遠沒有達到健康意識的層面。在發展導向或是增長導向下,城市會把常態下的發展作為最大的、甚至唯一的目標,而不會把應對非常態狀況列入優先考慮范圍。這種應急響應的概念在中國城市發展意識里還比較少,更多時候我們優先應對城市發展的指標、經濟增長的指標,即使高質量發展也成為了重點追求,我們對于非常態外力沖擊狀況下城市的應對能力、包括應該付出的社會成本和經濟成本仍欠缺考慮。
因此,我們對城市發展的認識不能再局限于經濟增長,更要有價值觀念的轉變。疫情的沖擊使城市暴露出許多問題:我們需要怎樣的城市?政府應當如何提供公共服務?市民如何享受和衡量服務品質?這是對城市的基本要求。對未來韌性城市的建設,相關行業除了將“增值”列為目標外,也要將“保值”納入成本效益估算里,接受合理的發展期望值,并加大城市韌性設施與行動所需的行業技術投資。
RICS皇家特許測量師學會:您在海內外擁有諸多城市發展項目經驗,您認為中外城市的發展有何異同,尤其是在韌性城市建設方面?中國城市可以從海外項目中獲得哪些借鑒,或者我們具有哪些獨特的發展之路?
AECOM劉泓志:紐約在2015年4月發布《一個強大而公正的紐約》城市發展規劃,面向2040年提出了四項發展愿景,希望將紐約建設成為增長中的繁榮城市、公平公正的城市、可持續發展的城市以及有韌性的城市。其中可持續與有韌性體現了韌性城市建設的基本思路,并提出了多項韌性城市建設舉措,囊括了居住、交通、信息、醫療、環保等諸多面向,不僅致力于成為世界最有活力的經濟體,也強調正視日益嚴峻的氣候變化等潛在危機,計劃通過增強社區、社會和經濟的韌性,使每條街區更加安全,建設可持續的超大城市。
東京在2016年發布了《都市營造的宏偉設計——東京2040》發展規劃,明確提出“安全之城”的發展愿景,并以此制定城市發展戰略和詳細的行動計劃來引導城市的韌性發展。規劃立足于當地多發地質災害以及木質建筑密集的特點,提出有針對性的防災減災計劃,還提出將城市防災建設與城市更新改造、城市美化等工作相結合,在建設中提高城市功能的可延續性,提高城市的自我適應和恢復能力,同時將科技作為提高防災減災能力的重要依托。此外,生活生產資源的穩定供給也被納入城市安全統籌考慮,力求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循環性社會。
大倫敦地區政府在2018年5月發布了面向2050年的《倫敦環境戰略》愿景規劃,旨在全面應對大倫敦都市區面臨的環境挑戰,提高城市發展質量,建設更綠色、更清潔、可持續發展的倫敦。繼成為全球首個“國家公園城市”后,倫敦將在2050年建成“零碳城市”,為此將低碳經濟、數字城市、綠色基礎設施和健康街道等作為政府工作的四大戰略舉措。
盡管韌性城市的概念自國外興起,近年來,國內學界和政府決策者對城市韌性的關注度也逐年增長,對韌性在城市乃至國家發展建設中的作用認知日益深刻。2017年6月,中國地震局提出實施《國家地震科技創新工程》,其中“韌性城鄉”計劃作為四大計劃之一,這是我國提出的第一個國家層面上的韌性城市建設計劃。同為2017年發布的《北京城市總體規劃(2016年—2035年)》當中又提到了城市韌性概念,北京也是中國第一個將韌性城市建設任務納入城市總體規劃的城市。此后2018年上海也在總規中提到“要建設更可持續的韌性生態之城”。
雄安新區從選址之初到規劃建設全過程高度重視城市安全,提出了全過程安全韌性規劃建設的要求以及防災能力提升策略,并提出建設國際地震安全韌性城市典范的目標。
此次疫情暴露出的問題,讓韌性城市的課題有了更為迫切的現實理由。但應當注意,發達國家對韌性城市的討論是具有本土地域化特征的,中國城市無論從自然條件、社會結構、經濟體系和行政管理等方面都與西方城市有不小的差別,因此城市韌性的發揮也需要因地制宜。中國的體制優勢應該能放大城市韌性建設之中和應對外來沖擊之際所需的決策與統籌能力,關鍵的課題是如何加強信息的透明度、流通性和響應力。
RICS皇家特許測量師學會:您曾參與雄安新區啟動區的城市設計,并著眼于城市的韌性目標。您能詳細介紹一下雄安新區在韌性方面的規劃設計嗎?這對中國韌性城市的發展有什么啟迪和借鑒?
AECOM劉泓志:雄安新區在京津冀城市群中擁有重要的戰略地位。在AECOM參與的眾多項目中,我們發現中國的城市群都普遍認識到互聯互通建立城市韌性的重要性。在城市發展的歷史里,城市的要素流通經歷了一系列變化,從人的流通,到物的流通,到知識技術的流通,再到資本的流通,直到今天因疫情問題而暴露出的信息的流通,這些城市要素的互聯互通讓城市之間形成共同的有機體,擁有更強有力的風險抵御能力。
AECOM參與了雄安新區啟動區的頂層規劃設計以及包括無人駕駛在內的一些專項研究,我們的目的是希望為城市不同層級的要素流通打造更好的、更有韌性的基礎設施。正如北京疏解首都功能到雄安新區,我們希望在此過程中通過韌性基礎設施建設創造要素流通的最佳條件,將首都的優質資源拓展、再創造到其他城市,這正是為城市未來的韌性發展做出預留,這是一項需要時間檢驗的龐大工程。
RICS皇家特許測量師學會:由于不同城市面對的風險不同,韌性目標也會有差異,如何通過城市規劃設計確保其韌性目標的達成?
AECOM劉泓志:由于不同地域城市的既有條件和環境不同,在韌性城市構建過程中應當要因地制宜。相對于橫向比較多個城市的韌性差異,縱向研究同一城市一段時期前后的韌性變化更加具有現實意義。
從城市規劃設計層面,城市韌性構建需要我們從傳統公共安全的視角轉變為新的韌性視角,為城市打造新韌性基礎設施:
發展目標:傳統公共公安全視角下以防災減災為主要目標,而韌性視角下城市應當以持續健康發展、居民幸福生活為目標;
應對對象:傳統公共安全視角下以突發沖擊為應對對象,而韌性視角下城市不僅要關注突發沖擊,更要應對慢性壓力的挑戰;
應對方式:傳統公共安全視角下城市應對危機的方式以物質系統抵御災害為主,而韌性視角下城市要同時關注到物質與社會雙層面的系統構建;
關注要點:傳統公共安全視角下城市關注的要點多為單一防災,面向常態生活,關注短期發展,而韌性視角下城市應當有著綜合性、面向未來的韌性意識,不僅關注短期發展,還要注重長遠布局。
確保韌性目標的達成,城市規劃設計可以考慮五項國內外普世性的步驟:
一是識別危機,清晰掌握城市當地的多發性和關鍵性外力因素;
二是評估風險,理性衡量各類外力帶來的風險程度與性質;
三是確定長期目標,將以上判斷納入城市的未來發展進程與行動計劃中;
四是決定優先順序,評估城市可負擔能力和外力影響緊迫性制定行動順位;
五是善用投資,在有限的資金和資源條件下最大化近長期投資在韌性建設中的效益。
RICS皇家特許測量師學會:科技在未來城市發展中發揮重要作用。您曾以城市規劃設計專家身份參與阿里巴巴城市大腦的戰略咨詢與交流,您認為科技將通過哪些方式賦能城市發展,我們如何借助數字化工具提升城市韌性?
AECOM劉泓志:數字科技的發展正在改變傳統城市規劃設計的技術路徑,也改變了城市服務的產品及供需模式,未來城市也需要更即時動態地響應人們對公共服務的需求。與此同時,人對于城市的需求和期望也在改變,雙向驅動著城市科技和城市生活的緊密發展。
作為城市規劃方面的專家代表參與阿里巴巴城市大腦的討論時,可以發現,科技改變了我們看待城市問題的角度,也改變了我們解決問題的方式。在其中,需求場景決定了數字科技的應用方向,而不是傳統規劃設計慣常提供的場所手段。
在杭州,城市大腦塑造了經典的案例。作為長江三角洲城市群中心城市之一的杭州,曾經是中國排名前五的交通擁堵城市,而受益于“城市大腦”,杭州交通效率和市民滿意程度不斷提高,擁堵程度已經退居全國四十名之后。科技的價值,從技術角度看是城市智能化、數據化、全面、實時、全量的決策,從更大層面是城市治理模式、城市管理模式和城市產業的突破。
從交通品質來看城市韌性建設,傳統導向的治理方式是提高運輸容量,控制出行需求;而科技導向的治理模式是精準調配交通資源,動態響應出行需求。通過科技提高城市基礎設施的服務效能來創造城市能力的冗余度以應對突發事件,這應該是科技賦能城市韌性的新意義。
此次疫情讓我們深刻體會到社區健康和城市安全的重要,數字化技術的應用也會通過這次全球抗疫的經驗更多地關注到城市韌性的提升,反映在承載著城市各類公共服務的基礎設施當中。很多時候,城市中的基礎設施不是數量不夠,而是對于需求的匹配度和響應力不夠。過去的傳統方法不能夠達成匹配與響應,尤其在急性災害來臨時的反應能力不佳,過去對人力與經驗的路徑依賴已經無法滿足智慧城市對提升城市韌性的要求,但是通過數字化科技,包括賦予城市基礎設施對外在環境變化的感知、計算、決策能力,以及對基礎設施本身材料生命周期的自我感知與管理,就能大幅提高城市對外來沖擊的應對能力。這個智慧化過程能夠擺脫過去大量的人力物力依賴,釋放出新的人力資源去更好地掌控城市發展方向,通過對城市韌性的認識與行動,回歸以人為本的城市。
結語:疫情是對社會和國家的挑戰,也是對我們目前城市發展敲響的警鐘:在更多更快的經濟增長之外,“韌性”對城市的健全發展同樣重要。過去傳統的管理模式耗用大量人力物力的方式,已被證明不再適應于城市的緊急狀況,而科技是改善短板、提升城市韌性的一注強心劑。以科技為基礎,我們要打造的不僅是一座高智能城市,更應該是一座為人的需求著想、為安全美好生活提供支持的真正的“智慧城市”。
來源:http://www.xfrb.com.cn/article/xfdc-msjj/13133669388891.html
編輯: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