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05 8:35:04
文/蕭今
支持機構/阿拉善SEE西南項目中心
責編/王艷玲
“孔雀孔雀真美麗,
穿著一身花花衣,
花衣一抖真艷麗,
天上的彩霞比不上你呀,
比不上你”。
這首兒歌伴隨著云南女孩長大、出嫁,姑娘的嫁妝上也是孔雀的身姿。
綠孔雀瀕危了
孔雀曾經在云南很常見,鄉鎮街市春天都有孔雀雛鳥賣,動物園有幾籠子的孔雀。我很容易拍了幾張照片發到群里,但立即被鳥友們科普了:這扇狀冠羽、臉部呈白色、藍色頸羽的是印度亞種的藍孔雀。鳥友們告訴我:綠孔雀瀕危了!
我趕快查閱資料。2016年8月,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公布了在楚雄雙柏縣恐龍河州級自然保護區的調查結果:全省綠孔雀種群數量估計不足500只。而這里是中國現有的綠孔雀最大種群了。整個中國的鳥友們著急了:綠孔雀瀕危了!
同年5月21日新華社報道,2005年至2014年,中科院昆明動物所研究團隊在16次鳥類調查后發現:哀牢山記錄到鳥類462種,包括國家一級保護鳥類兩種,分別為綠孔雀和黑頸長尾雉。
2017年1月16日,哀牢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新平管理局與云南大學生命科學學院聯合在新平縣7個區域對野生綠孔雀采取樣線法、樣圓法、紅外相機法等方式,對野生綠孔雀分布情況進行調查,鏡頭里出現野生綠孔雀三五成群覓食的清晰身影。
我去拜訪昆明動物所綠孔雀專家楊曉君。他告訴我,綠孔雀中國亞種的特征是冠羽直立,臉部呈現鮮艷的黃色,頸部是銅錢斑塊一樣的羽毛。而我們現在能看到的,大多都是從印度引進的藍孔雀。昆明動物園里的孔雀是基因污染了非純種綠孔雀。他憂心忡忡地說,綠孔雀因全球數量急劇下降和棲息地急劇縮小,自2009年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列入了《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評為瀕危(EN)物種,全球成熟可繁殖個體數低于兩萬只。中國亞種的綠孔雀被列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現存數量不足500只,且數量呈下降趨勢它,比大熊貓還瀕危。
作為一個云南出生和長大的人,我被拉入了綠孔雀保護的聊天群。群里有玉溪觀鳥協會楊星會長,他是近年來第一個在三江口拍到綠孔雀的人。2010年1月3日上午10時55分,楊星帶領協會會員在石羊江里漂流時,看到河灘上有綠孔雀的身影,真是“驚鴻一睹”。漂流的鳥友們遇到了夢中情人,家鄉的綠孔雀以它無以倫比的身姿打動了他們!此后,玉溪觀鳥會就開始側重尋找周邊地區的野生綠孔雀,在春節拉著觀鳥愛好者和朋友們去露營,去偶遇綠孔雀。
云南省恐龍河州級自然保護區建立于2003年,主要是為了保護水源涵養林,后來才發現那里有綠孔雀。從2014年起,楊曉君發現綠孔雀種群數量在下降,擔心綠孔雀會因為種群過小而陷入死亡漩渦。他的團隊開始在恐龍河保護區和接壤的新平縣石羊江沿岸布設紅外相機做監測。
高山縱橫的云南,是世界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區域之一,還有許多地方沒搞清楚其生物物種。數量不到500只的綠孔雀,它們的命運會像是2009年2月西雙版納勐臘縣的最后一只印支虎一樣,被悄悄地獵殺嗎?而狩獵本來就是山區民眾的傳統生活方式之一。從遠古以來他們便狩取山珍、伐木起房、剔枝為柴、撿菌為佳肴款待貴客。
誰在“殺死”綠孔雀?
2017年3月15日,民間機構“野性中國”,發出了震撼的檄文:誰在“殺死”綠孔雀?中國最后一片綠孔雀完整棲息地即將消失:綠孔雀是國家I級重點保護野生鳥類,但綠孔雀最后一片“最完整的棲息地”嘎灑江和綠枝江相交處正在興建水電站,上游恐龍河保護區河谷底部的海拔是623米,而嘎灑江一級電站蓄水后正常水位線是675米,這意味著綠孔雀所有生存繁衍的河灘都將被毀滅。
“野性中國”列舉了2012年《云南雙柏恐龍河州級自然保護區總體規劃》的數據,區內分布的綠孔雀種群數量達60~70只,區內分布了被譽為“活化石”的野生滇南蘇鐵數量多達上萬株,主要沿著綠枝江河谷的低海拔處生長。水電站的建設將會淹沒大量的種群,包括對陳氏蘇鐵(國家一級保護植物)、黑頸長尾雉(國家一級保護動物)、蟒蛇(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綠喉蜂虎(國家二級保護動物)、褐漁鸮(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千果欖仁(國家二級保護植物)等多種珍稀保護物種的生存造成威脅,并對紅河流域僅存的尚保存較為完整的干熱河谷季雨林生態系統造成極大破壞。
他們陳述:恐龍河自然保護區是楚雄州唯一的熱帶季雨林保護區,生物多樣性保存完整。季雨林植被是熱帶雨林植被向薩王納植被的過渡類型,季節變化明顯,旱季基本落葉。而云南的季雨林是自第三紀以來延續至今的孑遺植被,保存了很多較為古老、特殊的物種。目前滇南、滇西壩區的季雨林基本已被開墾。瀾滄江流域的季雨林由于前些年梯級電站的建設已經遭到破壞,而紅河上游的嘎灑江、石羊江、綠枝江河谷還有大面積保存比較完整的季雨林。
18年前,“野性中國”創始人奚志農在瀾滄江流域拍下了一張珍貴的綠孔雀影像。隨著瀾滄江中游一直到西雙版納七級電站的建成,奚志農再度回到18年前拍攝綠孔雀的地方,如今那里雖已建成省級自然保護區,但綠孔雀的芳蹤卻再難尋覓。他說:“時間不等人,要保護中國僅存的綠孔雀,我們必須以最快的步伐開展行動!”
2017年3月21日,野性中國又發出了“緊急保護”的公開呼吁:希望這不是我們最后看到綠孔雀。他們以自己的判斷呼吁社會關注,恐怕電站建成后,一年、兩年,綠孔雀的家園也會消失。
多方第一次協商
2017年3月30日,三家社會組織——北京市朝陽區自然之友環境研究所(自然之友)、山水自然保護中心和“野性中國”,聯名向環保部發出緊急建議函,建議暫停紅河流域水電項目,挽救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綠孔雀僅存的棲息地。2017年5月8日,環保部主管部門主持綠孔雀保護研討會,參會方包括:新平嘎灑江一級電站項目的投資建設單位、環評單位和社會組織(自然之友、野性中國、中國環境文化促進會、山水自然保護中心)、研究機構(中科院昆明動物所、北京大學自然和社會研究中心)以及云南省環保廳相關部門、恐龍河自然保護區管理機構和地方政府代表(楚雄州、雙柏縣)。
自然之友張伯駒認為,綠孔雀是一個重要的文化符號,是具有古老、獨特和豐富生物多樣性的亞熱帶季雨林生態系統的旗艦物種。而紅河流域的亞熱帶季雨林更是生物多樣性的諾亞方舟,貴州赤水河無壩之河的經驗值得借鑒。
山水自然保護中心的聞丞博士提出,紅河中游的哈尼梯田已經于2012年被列入世界遺產(文化景觀),而紅河流域的哀牢山也已經列入國家申報世界遺產預備名錄。然而紅河流域的季雨林和綠孔雀僅在分布區的北部邊緣有極少殘留,紅河流域的綠孔雀又是云南殘存綠孔雀的主要部分,亟需邀請專家和專業組織對綠孔雀棲息地及其受到的影響開展細致調研,地方也應該把握國家生態文明建設的機遇,重新思考當地經濟發展模式并協商制定尋找根本性的解決方案。
環保部代表告知大家,紅河干流曾經有11級電站規劃,后來因為生態保護在內的各種原因,改為9級電站規劃,最后擱置5個,保留4個。目前已經建成3個,紅河州的南沙電站和馬堵山電站、楚雄境內的大灣電站、嘎灑江一級電站在建。
嘎灑江一級電站項目投資方報告了該項目的規劃。它位于綠汁江匯入紅河干流處和峨德河匯入紅河干流處之間,整個流域設計裝機容量122萬千瓦,嘎灑江設計裝機容量27萬千瓦,是小型電站。壩址距離恐龍河保護區30公里。環評期間請云南大學專家先后于2006年、2009年、2011年和2013年至現場進行四次調查,涉及植物、動物等。目前正在建設截流壩和開設導流洞。截流后將在截流壩下建設發電站水庫壩體,設計蓄水常水位680米,將于2020年9月達到。達到常水位680米后,恐龍河綠孔雀磨家灣1、2、3群活動的河灘將被淹沒。目前施工單位在進行環保措施整改和工作大綱,涉及沙灘修復、食源地建設、人工增殖、野化放養等專題研究,還要摸清動植物影響變量。
而楚雄州雙柏縣是山區、民族和國家級貧困縣,有467個貧困村,10085名貧困人口,主要集中在干熱河谷和高寒山區。而恐龍河自然保護區為州級,建立于2003年,2014、2015年分別實施極小種群綠孔雀保護項目,建立四個食物、飲水補充點。未來工作計劃是:增加基礎設施建設和增加人員編制,加大宣傳力度和加大巡查力度,建立保護小區并進行人工投食,與昆明動物所加強科研合作并擴大調查范圍,加強低熱河谷小流域保護。
張伯駒提出:綠孔雀的保護是一個彰顯央企社會責任的機會,能否站在地方的區域發展高度,能否可能成為一個案例?另外也有很多公益基金會,如桃花源、阿拉善SEE西南中心等都會有投入助力當地社區發展。
環保部自2017年3月收到函件就與云南省多次溝通,推動云南省提高在綠孔雀保護方面的水平,持續進行觀測調研,制定專項保護規劃。國家的治理需要構建多元共治社會共建,需要推進立法,以法治政策過程調整,規劃環評,并落實新野保法中的棲息地保護。環保部也告知大家,針對嘎灑江一級電站對綠孔雀的影響問題,將對綠孔雀受威脅的影響程度進行細致調查研究,形成專項的行動方案,并保障專項資金支持施工區環保措施。
但這次保護研討會里沒有出現當地社區的聲音,同時基層的意見似乎也沒有充分的表達。
公益訴訟與政府同時行動
2017年3月,保護綠孔雀被公開呼吁后,環保部給云南有關部門發了商榷有關保護綠孔雀的函件,云南省林業廳組織了專家去考察核實,云南省環保廳隨即召開會議并派人督查。恐龍河保護區和雙柏縣政府積極采取行動,關閉了探礦權和探礦點,做了很多宣傳。
2017年7月12日,“自然之友”以保護“中國最后五百只綠孔雀”的棲息地為名,提起環境公益訴訟獲,目標是避免綠孔雀種群關鍵性棲息地毀于水電站工程。中國水電顧問集團新平開發有限公司、中國電建集團昆明勘測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為被告,要求判令二被告共同消除云南省紅河(元江)干流嘎灑江水電站建設對綠孔雀、陳氏蘇鐵等珍稀瀕危野生動植物以及熱帶季雨林、熱帶雨林侵害的危險,立即停止該水電站建設,不得截流蓄水,不得對該水電站淹沒區域植被進行砍伐等。8月14日上午,自然之友收到云南省楚雄中院的立案通知書。
而綠孔雀緊急保護呼吁后,中央各種批文像水票一樣傳到云南,科學家、政府行業部門忙于對綠孔雀分布地區的狀況進行重新評估。專家們認為,政府整個主管部門的環保意識都在提高,從國家層面來講,是構建生態文明,而野生動物保護法、環保法也賦予了公民有檢舉、保制的權力。政府收到公民或NGO的匯報要回應,也是整個社會進步的表現。
編輯:楊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