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8-18 9:33:33 來源:中國網

鄭璇在講解手語

重慶聾啞學校的教學樓上寫著“無聲也精彩”

鄭璇(左)與聾啞學校老師用手語交流
鄭璇是勵志人生的模板。
她兩歲失去聽力,經過漫長的口語康復訓練,考入武漢大學。碩士畢業后,在復旦大學攻讀博士學位,成為中國首位聾人語言學博士,在大學任教。
在聾人的世界里,努力去用口語實現交流,是多數人心目中最理想的狀態。相較之下,手語被戴上了恥感的帽子。看到鄭璇,很多家長有了信心,“我的孩子也許一樣可以能說會道,上大學。”
但鄭璇卻并不想成為家長們追捧的“康復明星”。
漫長的口語康復訓練中,她經歷了太多孤獨與艱難。在聾人和聽人(注:聾人對健全人的稱呼)世界之間,鄭璇遭遇了身份認同危機,兩個群體一度都把她視作“異類”。
成年之后,一直小心翼翼使用口語,“躲在”正常人世界里無比壓抑的鄭璇,重新做出了選擇,她開始“放下”口語,學習手語,也真正找回了自己。
“手語是一種可能性。我們的人生可以有另外的選擇,我們擁有選擇不說話的權利,哪一種選擇都不是錯誤的。”
努力靠近正常人
每年,都有很多家長來找鄭璇,他們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復制那個“努力靠近正常人”的故事。
鄭璇一度把失聰歸咎為兩歲時錯用了藥物,后來才知道,自己本就攜帶致聾基因,患有“大前庭導水管綜合癥”。多年來,她的聽力不斷下降,目前已跌至100和120分貝。但比起先天聾兒,她依然是幸運的,失聰時積累了一點口語基礎,屬于語后聾,這是實現更好康復訓練的前提。
家人盡最大可能讓鄭璇回到“正常世界”。為了方便她跟讀兒歌,買了雙卡收音機,在上世紀80年代,那是一件奢侈品;外婆為照顧她,提早退休,在海軍服役的父親放棄提干轉業回了家;在她3歲時,家里又托人到香港買了幾百塊的盒式助聽器。他們以鄭璇為中心,從“a、o、e”開始,一點點把知識“吼”到了她的世界。
坐在小板凳上,無數次重復發音,這是鄭璇對童年最深刻的記憶。父母口型夸張地靠近她耳邊大喊,她記得氣流噴到臉上不舒服的感覺。一個詞一個詞重復,偶爾淘氣一次,說話聲音忽大忽小逗大人玩,那個詞她就要讀上百遍、千遍。
“那是很煩躁的記憶,感覺像在訓練鸚鵡。”Z、C、S的發音她學了大半年時間。媽媽原本靦腆、害羞,在撫養她的過程當中,逐漸變成了講話聲音特別大的人。
從小學開始,鄭璇一直就讀于普通學校,努力讓自己“更像正常人”。她盡可能依靠助聽器聽,聽不清楚就模仿,她時刻睜大眼睛觀察身邊的人。小學老師開玩笑說,鄭璇聽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恨不得把她吃掉。
剛上一年級時,鄭璇經常不知道老師讓做什么。在數學課上,看見同桌拿出一捆小棒,她也默默從書包里拿出來,配合老師的板書猜出來是要算數。“當時我太小,助聽器沒聲音了,聽不清楚了,都不知道怎么去表達。”
音樂老師教大家唱歌,她完全不明白,只好學著別人亂動嘴巴。回到家,她模仿歌詞的發音問爸爸:“‘抱我’到底是什么?”這才知道完整的歌詞應該是國歌里的“冒著敵人的炮火”。
很多時候,她都在忍,裝作聽懂了一樣。她盡全力消化落到自己身上的各種困難,讓自己看起來像其他人一樣好、一樣完美。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擬考試,她考了全區第一。
但“靠近正常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教室的黑板上常寫著“聾子”兩個字;門框上放著掃把等著她推門;助聽器也被搶走過……高中的時候,一個學期三個同桌要求和她分開。她性子悶,不喜歡講話,喜歡筆談,同學大多覺得靠寫字交流太麻煩。
編輯:楊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