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8-20 5:46:43

聞丞,2007年加入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物種生存委員會,2016年加入住房和城鄉建設部世界自然遺產專家委員會,現為國家林草局世界自然遺產專家委員會成員和教科文組織亞太遺產培訓研究中心特聘自然遺產專家
文/聞 丞
責編/王艷玲
2014年10月,青海省政府正式決策啟動青海可可西里申報世界遺產。2015年5月,由北京大學、中國科學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和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等機構組成的技術支持團隊,啟動自然遺產價值調研和保護規劃編制工作。從2015年至2016年,技術團隊在青海省世界遺產申報領導小組和可可西里自然保護區管理局支持下,先后八次深入可可西里腹地對地質、地貌、水文、氣象、生物和生態系統進行了系統調研,也在可可西里周邊開展了廣泛的社會經濟調查和社區民意調查。在此基礎上,技術團隊快速、高質量地編制了申遺材料,青海可可西里成為2016年1月中國政府正式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提交的世界自然遺產申報項目。2016年10月底至11月初,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派出兩位專家對可可西里進行了實地考察。IUCN作為世界自然遺產唯一的權威技術評估機構,在2017年5月正式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提交了評估決議,其中如此稱贊:“青海可可西里位于青藏高原,后者是世界上最高也是最年輕的高原。提名地擁有非凡的自然美景,其美麗超出人類想象,在所有方面都嘆為觀止。”并做出了推薦青海可可西里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決議。2017年7月7日,在波蘭克拉科夫舉行的第41屆世界遺產大會上,青海可可西里正式列入名錄,成為中國的第51處世界遺產,也是中國面積最大,位列世界第八的遺產地。
青海可可西里以世界遺產標準第七條:“獨特、稀有或絕妙的自然現象、地貌或具有罕見自然美的地帶”,及第十條:“尚存的珍稀或瀕危動植物種的棲息地”申報。
對于第七條標準,青海可可西里在世界上最高和最年輕的高原上擁有最密集的湖泊,而這些湖泊處于演化的不同階段。2300萬年前的中新世,可可西里直至柴達木盆地這一廣大區域為一個巨大的湖泊。后世隨著高原的隆起、河流切割和氣候變化,大湖逐漸干涸,但至今仍有一些殘跡,如可可西里湖、庫賽湖等都是有古老起源的湖泊——山脈、冰川、湖泊和溝通冰川與湖泊的河流構成了可可西里地貌景觀的基本元素。在可可西里平坦開闊的高原面上,河流自由蜿蜒漫流。這些河流中,楚瑪爾河是遺產地內最大的河流,而楚瑪爾河是世界第三大河流長江的北源,溝通起青藏高原腹地和遙遠的西太平洋。昆侖山構成了青海可可西里世界遺產地北部的天然屏障,也是極高山和宏偉冰川集中分布的地域。東昆侖山最高峰布喀達坂峰高達6800余米,有65條冰川發源于此。昆侖山的群峰激發了東亞各民族對于神圣世界的各種想象,成為了諸多神話的源頭。而昆侖山沿線依然是地球表面地質活動最為活躍的地帶,劇烈的地震時有發生。布喀達坂峰南麓沿東西方向分布著一系列近現代地殼運動造成的溫泉和硫磺噴氣孔。這些富含礦物質的溫泉在地表造成了大片繁茂生長的草地,吸引了大量獨特生物。
對于第十條標準,青海可可西里保存著世界上最后一片未受人類干擾的高寒草原,也是全球溫帶地區唯一一片巨大的原生荒野生態系統,支持著完整復雜的食物網,其中的哺乳動物群落最為引人矚目。
旱獺、鼠兔、白尾松田鼠這些中小型草食性哺乳動物,尤其是挖掘洞穴的物種,是高寒草原生態系統中非常關鍵的一環。它們是植物生物量和礦物質在生態系統中循環的重要驅動力。雖然這些物種也許永遠不會成為具有象征意義的旗艦種,但是它們卻是生態系統中的關鍵物種。沒有它們,也許都不會有整個引人入勝的青藏高原大型哺乳動物群落。
從非洲到歐亞大陸,曾經每一片草原上都徜徉著大群的大型食草動物。隨著全球變化和人類文明在各地的興起,很多草原上的大型食草動物都已式微或者消失。而青藏高原腹地尤其是青海可可西里世界遺產地得以幸免于人類活動的大規模影響,因此在廣袤的地域內保存了幾乎所有原生的大型食草動物。所有這些食草動物中,最著名的就是藏羚。
在有藏羚棲息的地方,都有野牦牛的身影。野牦牛是青藏高原上現存體型最大的動物。成年雄性肩高超過兩米,體重逾一噸。昆侖山南麓、可可西里山南麓和庫賽湖-新生湖(海丁諾爾)一帶是野牦牛最為集中的區域。布喀達坂峰是遺產地境內的最高峰,也是東昆侖山的最高峰,其名字就來自維吾爾語中的“野牦牛”。野牦牛承載著荒原生命力中非常關鍵的一部分,無論它活著還是死去,無論它何時走過,它的痕跡就在那里。野牦牛在青藏高原上的歷史分布比藏羚更廣。它們曾經從四川一直分布到帕米爾,從喜馬拉雅山到昆侖山。今日,除了青藏高原北部從羌塘至玉珠峰一線還是野牦牛連續的分布區,野牦牛在其他地方均已消失或者僅存零星個體。早在十余年前,就有專家慨嘆羌塘、阿爾金和可可西里之外的野牦牛,仿佛僅存的幾塊礁石,將淹沒在數百萬頭家牦牛形成的汪洋大海中。據估計世界上生存的野牦牛僅有一萬五千余頭,而最近一次調查顯示可可西里境內約有6000~8000頭。也許沒有任何地方,讓人能像在可可西里這樣時時處處親眼看見能震撼大地和冰川,能淹沒在自身揚起的大片塵土中的大群野牦牛。野牦牛從未像藏羚那樣引起過全社會的關注,但它們的境況的確值得引起更多的關注。可可西里世界遺產地和以西、以北的區域,是野牦牛最后的家園和庇護所。
似乎在青海可可西里世界遺產地和緩沖區的任何區域,任何時刻,都能看見藏野驢矯健的身姿。藏野驢是世界上現存體型最大的野生馬科動物,也可能是非洲以外現存數量最大的野生馬科動物。與藏羚、野牦牛一樣,藏野驢是青藏高原特有物種。與藏羚、野牦牛相比,藏野驢分布范圍相當大,也較為連續。
有藏野驢的地方通常也有藏原羚。藏原羚個體比藏羚小,臀部毛色純白,尾短小而黑,在緊張時臀部白毛蓬起形成心形,雄性角短而曲折,形狀與藏羚完全不同。藏野驢和藏原羚能夠取食一些家畜甚少利用的雙子葉植物,所以它們在放牧強度較低的牧場上能夠跟家畜共存,廣泛地分布在遺產地周圍的緩沖區中。而在有人放牧的牧場上,家綿羊取代了藏羚的位置,而家牦牛取代了野牦牛的位置。
可可西里最常見的三種大型食肉動物分別是棕熊,狼和猞猁。它們會出現在各種地形的環境中。狼在可可西里能夠捕食一切哺乳動物,且主要捕食大型有蹄類。我們穿越荒原時經常發現野牦牛、藏野驢的殘骸,周圍都是狼留下的活動痕跡。在庫賽湖岸邊的一處沼澤地,我們曾經看見過藏羚角林立在泥灘上——都是被狼吃剩的殘骸。雖然沒有親見,但可以想見狼群把羊群趕到沼澤地中,待它們陷于泥淖后再捕殺。在狼捕殺的大型獵物周圍,往往也能發現棕熊的活動痕跡。青藏高原的棕熊是世界上唯一一個主要以肉類為食的棕熊亞種。它們也是最大的機會主義者。旱獺、鼠兔等穴居中小型哺乳動物是棕熊的主要食物。棕熊也積極地捕殺藏野驢等大型有蹄類,同時,它們也經常和狼群互相“偷搶”彼此的獵物。猞猁雖然分布廣泛,但是行蹤神秘。它們出現在山地,也出現在開闊的草原。高原兔、鼠兔以及體格較小的藏羚、藏原羚是它們經常伏擊的獵物。
即便是在青藏高原上,也沒有其他地方如可可西里般在數萬平方公里的空間中能夠濃縮上千萬年的地質歷史和生態過程,也沒有其他地方如可可西里般承載著一部厚重的中國現代生態保護的歷史。將這片土地申報列入世界遺產,是我國政府對全世界做出的承諾。在未來的漫長歲月里,我們將集合政府、民間團體和周邊社區,以及可能的其他利益相關方,充分調動資源和發揮智慧,按最高的標準保護這片土地和其上的生靈,應對全球變化和人類社會經濟發展帶來的一切挑戰。
編輯:楊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