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08 1:25:52
張溫帙正在創作新的大型陶藝作品。2019年夏天攝于她的個人窯工作室。
個人簡介:張溫帙,廣東化州人,廣州美術學院教授,廣州美術學院碩士研究生導師。韓國國立首爾科技大學公共藝術美學博士后;首爾東方大學院大學校公共藝術美學博士后,漆藝家、陶藝家、公共藝術設計家、國際藝術家及文化學者。張溫帙創作的陶藝作品已榮獲多個國家的美術館、大學及知名商業機構收藏,陶藝相關學術專著已列入教科書。
廣東化州,是我的故鄉,亦為我初期的藝術搖籃。
我從出生一直念完高中都呆在化州,至少有十五載光陰。她的文化底蘊與樸質的思想無形地滲透著我對藝術的熱忱追求,及影響著我早期藝術美學基因的形成。可以說,故鄉對我少時的成長與藝術塑造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張溫帙雕塑園實景/2014。
1970年代,那時化州縣有一個文化館,我自小就來參與館里舉辦的集體活動——畫橘子,大家都在繪涂著色彩豐富多姿的年畫,老師親自指導著我,他說畫好了是要送去北京的。此景喜極樂見。我記得自己與其他人很不一樣:我畫了一個人趴在樹上摘橘子,很多人在送運橘子。我將其繪成了秋橘豐收的場景,年畫作品帶有濃郁的喜感。

1975年,得到著名畫家關山月的指導(1行左6)。
文化館有”特殊之處”:廣州美術學院和省文化館的人會來參觀并輔導青年人。他們見到了我們在畫畫,于是走過來看,駐足一陣,發出了贊揚聲音,”你畫得很好啊,”后來我才知道其中有中國嶺南畫派國家級著名畫家關山月先生,他也曾經涉足于此,至今我還珍藏著一張1975年拍的舊照片——那是他與大家一起在館里留影的合照。故鄉的文化館,就這樣讓我首次踏進了藝術的殿堂。
事實上,當年好多青年人原本是要上山下鄉到農場干活的,很榮幸的是我卻去學畫畫了。這也是因為我的母親,我才沒有錯失良機。她是一名小學美術老師,我自小深受她的潛移默化,母親批改學生作業時,桌面總是整齊疊放著豐富多彩的圖冊和繪畫教科書,為此我一有空就拿過來臨摹。這成為了愛好的慣例。母親并沒有讀過美術學院,而舅舅則是畢業于美術學院,寒暑假期間他在家的時候也會教我畫畫。

1998年,在中國美術館,張溫帙與中國畫家陳丹青留影合照。
我跟我的母親可以說是兩個命運相連的人。她良好的一言一行都賦予了我深切的人生認知。因為學校教員調動的緣故,我從小就跟在她身邊,一起下鄉。那時調去了一處靠近鄉村的旮旯地方,住在祠堂,在我印象之中凡是遣派去的地方,要么住學校,要么住寺廟,或者住在正籌建的教學樓里。這里山清水秀,民風淳樸,當時社會生產條件不足,生活水平差,物資也匱乏,這里的鄉民基本是過著挨餓受凍的艱辛生活。有一回我跟著母親做家訪,見到那家人在吃粥,就著海鹽及蘿卜干用餐,蘿卜干留給小孩子,大人則往熱粥里撒些鹽,調粥填肚。苦不堪言。但鄉民對我們很好,懂得如何敬重愛戴老師。母親是一位知恩圖報的人——無私付出,例如無償給小孩子理頭發,縫衣服,織毛衣等等。這就是當年我成長的環境,母親教會了我如何與別人建立愛心與如何對別人施予博愛,還有無私,即使自己本身很窮,但還是把僅有的東西分享給了別人。

2005年,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克林頓捧起張溫帙的作品 《新人類》。
她的學生都是走路來上學的,我也會跟鄉民的小孩子一塊玩耍,有時候還要幫忙分食物,因為我吃飯時用的是糧票,從來沒有見過鄉村集體分糧食的場面,因此我瞬間感覺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人多而分到手的卻好少,鄉民很善良,加之母親與鄉里人的關系較好,于是也分了些給我們,比如幾根紅薯啊,蔬果,河魚之類的。村民甚至還把老師當成了”救世主”:我們是外地人,在他們的認知里我母親就是個很有文化與品教兼優的女人。因為那次偶然母親靠著她香港的外婆給的藥醫治好了一位家長的老人,好事傳千里,于是只要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鄉民都會親自來找她幫忙,試試看。
我是中國1978年恢復高考的第一批應試的大學生。1977年10月,我參加了美院考試,真正入學是1978年3月,廣東省工藝美術學校錄取了我,研讀陶藝專業。那年春天我離開化州及家人,獨自一人來到了省城廣州求學。 等工藝美術學校畢業之后,我分配在佛山區工藝美術研究所工作。我是美術干部職務,對接并輔導陶瓷工廠的工人日常制陶生產,直到1983年研究所被合并了,1984年調派去了佛山畫院做專業畫家。當年我接受的更多的是日本美術,主要有著名的日本藝術家東山魁夷,平山郁夫等人,他們的藝術理念與作品深深地影響了我,甚至中國的裝飾風格。1980年代主要流行裝飾畫,我的畫作與他人的相差很大,這時我自己調配畫作材料及原創風格,幾乎成為了首屈一指的暢銷型”名人戶”,而祖廟民間社有些個體戶知道我的畫作如此好賣,于是買了一幅回來讓畫師臨摹批量生產出來賣去新加坡等東南亞國家,我聽聞了之后認定此舉實屬侵權,于是心急火燎找到他們問咎,他們給我的應答只是敷衍了事不承認存有剽竊的行為并不抱有愧疚,同時喪失了同理心,當年的畫作可謂是毫無知識版權保護可言。
1981至1986年期間,我又從事壁畫創作。比較出彩的是”佛山行”,我專門去圖書館借閱歷史書籍清朝時《佛山志》與屈大鈞著作的《廣東新語》,了解”陶藝”那部分的歷史風土人情——原來佛山石灣出產的”廣東罐子”陶器美譽海內外,壁畫合作單位還有佛山祖廟,江門影劇院,廣東迎賓館,及深圳大酒店等等。除了壁畫,我也創作雕塑,第一次團隊合作是給佛山賓館做大型雕塑,在噴池創作了一座銅制美人魚。也有去了清遠飛來寺,一呆就是三個多月,住在寺廟里創作了三寶佛作品,還有四川大足院的臥佛,皆為我的作品。雕塑是一門藝術的語言,與陶藝進行熟悉的對話,亦為我的陶藝鑄造了堅實的中流砥柱。所以我陶藝的輝煌成就主要還是源自雕塑,及其他。
我是一個有極高文化理想的人。從來沒有放棄過對陶藝更廣度與深度的追求,更不愿意輕易滿足或原地踏步,我希望多涉足藝術的未知之境。1988年我考取了廣州美術學院的研究生,67名考生惟獨我一人考上了,其他兩人是推薦名額。因為當時有限定的外語考試,考研之前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功課準備,花了2年時間專登學習日語。

張溫帙陶藝作品1/海口村工作室。
1993年我進了廣州美術學院讀碩士。這是一個全新學習與探索的階段,我就似一塊海綿球不斷地汲取關于藝術各種新的知識。我閱書如饑,廢寢忘食,尤其藝術類書籍,或國外畫冊。為了可以花費更多的業余時間全身心呆在圖書館看書,還被我的老師——蔡克振教授”教導”一番,記得那次我進了教師專用圖書館看書,時間一到圖書館阿姨就要鎖門了,我寧肯被鎖在其內看書也不舍得離開。當時我拍了好多照片,里頭的英文內容,我找了在中山大學研讀英文的親妹幫著翻譯成中文。
在圖書館,我看過了幾百本西方藝術書籍畫冊,包括世界各地包羅萬象的新潮攝影,藝術作品集,或是畫冊。我受到了藝術大師畢加索的影響、啟蒙,了解到他的藝術創作之路,還找了他去非洲時創作木雕的作品集閱讀,接著我也研習了木雕,從中汲取木雕的技法。美院的教育不是單一的,是立體的,多元的,包括了一些外校講座,同學的交流,促使我對藝術產生了不同想法的發酵,醞釀,在蔡教授的提議下,我開始改變自己的”畫風”,專登行走西藏,采風,習作速寫了很多風景畫,使用不同的材料進行藝術創作的嘗試,或探索,譬如使用了竹、布、羊角、銅、陶器等等,根據叔本華的哲學理論創作了首件陶藝代表作品——豪豬學說系列,同時斬獲1993年首屆中國藝術博覽會優秀獎。
碩士畢業之后,我去了廣東畫院做專職畫工,大部分皆以國畫或油畫為主。在這里我被尊為”另類”人物——因為我畫漆畫。1995年第四屆世界婦女代表大會在北京開幕,恰巧在中國美術館舉辦一場”中華39位女性藝術家”藝術展覽,就是這場展覽讓我的人生出現了轉折,作品贏得了很多藝術家的贊許,北京一位企業家買走了我的由”纖維”材料制作而成的畫作,后來他又來了廣州,大手筆買走了我的個展陶藝作品。作品得到回報奠定了我的信心及決心。1997年我創作的陶藝”華族”給我帶來的榮譽是至多的:拿了上海的藝術銀獎,寫進了美國大學藝術課教科書與中國當代美術史,被天津美術館收藏——”華族”不止成就了我的個人名望還是我的陶藝風格的萌芽,這是一座新的豐碑也是奠基石。此作品的創作歷程讓我回味無窮,當時窯的規格只能燒制一米高的陶器,人手少,單單燒制花費了一個多月才燒完;采用”盤泥條”手工制陶技法,手工搓好泥條,再是一根根盤上來,等泥干了繼續盤,它對溫度要求較高,遇見落雨打風的天氣,因此像一件長約1.8米的大型陶藝,單盤泥條的工序就需一個月。1998年我受邀”國際39位女性藝術展”,又在中國美術館展出,慕名而來的也有中國畫家陳丹青,當年設立了”張溫帙陶藝作品個展”——”酒界”可謂是轟動京城,單陶成名,無論報紙或是同行都這么評論說,雜志《中國婦女》也對我進行了專版報道。1999年—2001年受邀中央電視臺攝制《火煉造的生命——記現代陶藝家張溫帙》紀錄片……當年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一場又一場的藝術展覽,遇見不同的人,遇見不同的契機,才成就了我及我的藝術風格。

張溫帙陶藝作品2/海口村工作室。
1999年我獲得了美國綠卡。千禧年我籌備前往美國深造。2001年3月我離開了中國佛山,帶著我的母親及女兒去了北卡羅來納州,這是一個美國東南部大西洋沿岸的州,早期有印第安人居住,被人譽為”美國第一架飛機誕生地”。初來異鄉,人生地不熟,為了適應美國生活則申請了一所大學深造英文。不僅要按時月付600美金租屋費,也要繳付家人的伙食費,為了能夠承擔生活費用,我在陶藝店當助教,一人要做三個人的工活。同年我開始籌辦個人陶藝展覽,卻是遇到了”9﹒11″恐怖襲擊事件,當時十分擔心個展暫停舉辦,因為美國政府下達”暫停外國船舶來美”禁令,那艘裝載著我個展作品的輪船差點”擱淺”提前關閘的海關。經歷了這次”有驚無險”的個展之后我才有幸去了一家大型畫廊打工。2004年我受聘了明尼蘇達州蘇比烈湖學院任教。從助教晉升到陶藝專業老師,這才真正走上了在美國的”研陶”之路。有了穩定的生活鋪墊,我將更多時間投入到研習陶藝里,對陶藝的釉色尤其敏感,作品大多以鮮艷釉色為主,我同時喜歡上了鉆研釉色,并研發釉料配方,與中國不同的是:美國本土沒有專售”現成調配好的釉料”的超市或門店,按照常規制陶是根據創作需求去市場買來釉粉等化學材料,自己調制釉色,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即使兩地(中國佛山與美國)同樣的釉料調配好之后,上了釉燒制出來的作品,釉色偏差太大,從中我發現的問題是兩地所使用的釉料的標準,規格及含量不同,為此調制出來的釉色自然也不同。為了克服”偏差太大”,歷經了10余年無數次的調釉科研實踐與調配”上百個配方”的試驗,我成功地研發了超過10種釉色配方,同時研創一套”美國陶瓷釉啞光體系”——由此可見,我的陶藝”釉色”一樣具有獨立、個性,還滲透著珍貴的科研精神。
在美國生活及”研陶”之路讓我的人生發生了巨大的蛻變。我的個人陶藝展覽每次都能引起浩大的藝術轟動效應,多次榮獲國際藝術展獎項,陸續受到許多知名藝術館和大學美術館的展邀,廣泛地引起了美國名流或政治人物的關注及收藏,甚至世界知名藝術評論家的好評、共鳴,就像紐約市立大學美術館館長法斯蒂諾﹒昆塔尼拉在《 新人類﹒張溫帙雕塑園﹒紐約》一書所提及的,”……張溫帙采用自己的藝術語言重新闡釋我們的世界,并通過運用傳統的文化符號,重新定義與記錄我們的生命與歷史。”這些奠定了我及我的作品在美國各界的影響力。到了2002年,佛山政府誠邀我作為佛山陶博會的陶藝策劃人,這年夏天我回來中國接了這門差事;2004年制作了一大批籌建佛山陶瓷博物館所用的陶器;2005年開始受聘廣州美術學院執教并籌建陶瓷藝術設計教研組。人近中年,我的陶藝又步上了一個更新的階梯,其中較具代表的作品是:”請不要忘記這些龍-龍”,這是我借助了悠久的中國神話與民間傳說的”龍生九子”典故而創作的奇幻超現實作品,”重構了龍的形象,并賦予其人的屬性,而不是單純的采用有著更為傳統形象的令人生畏的生物,如烏龜、魚和蛇等……”正如中國美術學院孫振華教授所評說的,”九條龍都在它們自己的光環中傲立。”

張溫帙陶藝作品3/海口村工作室。
認為陶藝是有生命力的創作,經過頭腦風暴及雙手實踐,一件件作品相繼誕生,代表著樸素的,原始的,自然的,新生的,掙扎的,狂熱的,冷靜的,等等等,它們甚至是藝術家生命及思想的延續。每一位藝術家擁有自己的創作符號,元素,對人生與生活的認知各不相同,而我的藝術成長之路比較豐富,多元,1993年讀研究生時我才開始產生塑造自己的藝術風格的意識,時雖遲,但勤能補拙。我對當代的20多位藝術家的藝術軌跡及風格沉淀有深入淺出的研究,反觀我所經受的中國傳統藝術,可歸結為三大特征:一是原始藝術,中國有獨立古老的陶藝體系,原始社會的巖畫,柴燒陶器,良渚文化,新石器時代的彩陶或制陶文化等等;二是民間藝術,手藝制陶,民間技法,材質使用等等;三是宗教藝術,包含了本土道教,寺廟藝術,敦煌遺址等等。雖然我極力追求西方的藝術和文化并汲取了其中的精髓,但我本有中國傳統文化的底蘊與修養,具有東方的思想色彩,經過了中西文化的沖突、碰撞、轉變與交融,故而產生了新的藝術表現形式,無論一個符號,或靈感,或信號,這些都是后現代主義的藝術,”我既不照搬西方,也不完全臨摹中國傳統的作品,我的陶藝創作是獨立的,個性的,我不喜歡也不提倡照抄或臨摹,這樣往往會喪失藝術的人格。”為此,現在我的陶藝沒有中國或西方藝術風格的分界線,”其實是消融了,不存在了,”我將這輩子的時間幾乎傾注在陶藝創作之上,使用了雕塑、漆藝及畫工技法,滲透進去了身體力行,人文學識,及我的思想,久而久之,析離出了”張溫帙”獨立人格的陶藝風格——我被陶藝界美譽為中國陶藝新女性的”窯魔”——正如美國杰出藝術評論家唐納德﹒庫彼特所說,”她致力于有表現力的自然,完整的生命力……她的雕塑系列更多的是’新女性’,而不僅僅是’新人類’。這條修改過的諺語在中國與美國同樣適用。”
“如何讓城市變得更漂亮,更宜居,這是公共空間藝術所要解決的問題,”它是一門陶藝應用在公共藝術空間的人文學科,2008年我去了韓國首爾攻讀博士,在此期間,我也創作了一系列的大型陶藝作品:”大器”,”戲迷”,”合奏”,”回音”,”這個學生”,”二元性:陶與銅的對話”,”新人類”,等等。2005年與2011年的美國藝術展,我運送了共計70多件作品到紐約市立大學美術館或大型公園的室內外進行展期為3個月的公開展覽,因為個展的時限一到就要運回中國,那時已經著手籌備打包運走,美術館館長委婉地對我說,”……這次的藝術展非常成功,這里的大學老師及學生很喜歡你的陶藝作品,長期陪伴已對它們產生了深厚的情感,愛護,以致每天所見都感覺到了這是一群有生命力的精靈……其實是大家都很舍不得它們終究有一天離開了大學的環境……”很多人希望我留下這些作品,當場我聽了這番話,心里是不舍得與猶疑不決的,直到2014年我決意簽署了合約將作品永久捐贈給美術館。2015年6月我在美國的”張溫帙雕塑園”正式向公眾開放,至今我雙手創作的”這群精靈”屹立綠意盎然的館外,或公園里,向那里熱愛陶藝的異鄉人述說著我的美國故事。
為何我的陶藝能做到根植獨立、個性之說呢?這也緣于”張溫帙藝術工作室”。一說起了我的個人工作室,可謂是一場關于陶藝的生命遷徙,夾雜著悲、喜、哀、樂。
沒有個人工作室之前,我的陶藝作品皆是”搭燒”為主。1996年開始創辦了它,才有機會自己嘗試燒制。1995年我以”文化移民”身份去美國當了半年訪問學者,我的導師湯密﹒儂教授在明尼蘇達州一所大學開設了陶藝工作室,有一次做客,我幫忙搓泥,上釉,湯密﹒儂教授專注”鹽釉燒”:這是一種比較特殊的陶藝燒制技法,燒至1000℃左右開始撒鹽,”撒鹽”的時間把控決定燒制出來的陶藝理想狀態,當我見到了他家居然設有大約有300平方米的窯,還有個地下室,我甚感驚奇之余萌發了新的念頭。次年,我從美國一回來就開始籌建我的第一條窯——坐落石灣的季華公園附近,那時這里還是菜地。我還連租了三間鋪頭。一旦有了個人工作室,我就可以獨立及自由地創作了,燒陶開了窯,陶藝作品一售而光,消息不脛而走,甚至有人專門來收藏我的作品。因千禧年遇見石灣公園整改計劃,1999年受邀南風古灶”陶吧”,個人工作室提前籌備遷移。
要么是合約到期,要么是土地拆遷,我的個人工作室被迫搬遷,所投入的資金、時間及精力幾乎全砸在里頭了。2007年,它搬去了廣州南亭村,2011年我去美國做了為期1個月的個展,剛好碰見戶主說是那塊地皮售予商戶起樓,當時我與之電話通話且說明暫不能趕回來的因由,當場承諾了支付額外的購地費用,但那人硬說是”等不及了”,將工作室里的陶藝作品全搬了出來,清空屋子并掟在室外,僅僅用布蒙了一個星期,又遇見下雨天,結果很多特殊材質的(泥粉,布,漆等)藝術作品損壞殆盡,幾乎”報廢”。
我想,藝術家的心酸,苦楚,及悲戚,惟有自己最切身感受,這些上千件藝術品就像是我的孩子,我用了自己的生命和血汗將其塑造出來,結局卻是換來了某些人的不珍視,甚至踐踏。 2012年11月個人工作室搬去了番禺南浦。那是舊工廠區,我一口氣簽下了16年使用期限的合約,可是到了第5年,戶主突然說地皮將被征收用于商業開發,他拒絕了我主動加租的應諾,以致想以低廉的價格收購我畫作的妄念,為了逼迫搬遷使盡了不同的”邋渣招”,后來這兒出現了多次無故鎖門或停水停電的違約事宜,我顧慮重重,心懷不甘但又不得不決定搬離了。
這次的搬離地址很遠——搬來了佛山海口村,這里比較偏遠市區,雖然藝術收藏家來做客不方便,但有利于我的陶藝創作。2016年中旬將整棟7層租了下來,2016年圣誕節試業,2017年春節之前,全部陶藝作品皆從南浦搬至這里,因為是大型的易碎品不可大意搬動,大卡車往返共搬了39次才搬完,費時又費力。等搬完了南浦的陶藝作品,2017年展開了我人生之中最忙碌的一年:我的韓國博士后三連展及女兒結婚,這些大事剛好巧合碰在一起,一場連著一場就像跑馬。同年完成了五樓及六樓的”陶藝作品空間”。
很榮幸的是,現在”張溫帙藝術工作室”成為了石灣的陶藝旅游景點——佛山權威機構旅游局給我的美譽。我將頂樓設計成為了我所描述的那樣,”這是一個后現代主義生活的公共藝術空間,”為此,它是一棟極其注重”公共藝術空間”及”生活的實用功能”的多重藝術工作室。這是我對個人工作室賦予新的定義。

可以說,1999—2016年這7年以來,我的陶藝工作室搬遷的種種窘境就似廣東俗語形容的”雀仔擔蔸”。我個人感覺就像是在地球不同的洲或不同的國家與地區游歷,奔波勞碌,好比今天去了歐洲,明天就要趕著去美洲,或亞洲,歷經了千辛萬苦,曲折鑿擊,抵達一個不可預知的彼岸。
——這就是中國陶藝新女性最真實的”張溫帙”及我漫長又真實的陶藝之路,根植中西藝術之美,踐行著后現代主義生活理念,我譜奏出了一首跨度長達30年的陶藝中西交響樂,廣為流傳。
(撰稿人/麥畋 攝影/余文植)
作者簡介:
麥畋,實名:林六珊,廣東陽江人,青年作家,《茶事雅集》民藝年刊主編,文學作品見于《廣州日報》《大灣區時報》市區級紙媒。
來源:搜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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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張馨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