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0-11 6:35:10
文/陸明君 圖/趙贊江
中國書法是特殊的藝術,其特殊性不僅體現在以單純的黑白形式表現出了無窮的內涵,而且更附載著文化的意蘊。沒有哪一種藝術可與書法相譬比,其數千年伴隨著日常實用而左右著人們的審美意識,以至于上到帝王,下至普通文人士子無不曾究心其中。自上世紀初新文化運動以來,書法的實用功能日漸式微,并危及了書法發展的根基,而進入當今鍵盤時代,更疏離了日常使用,成為了部分專業人員及愛好者所追求的一種藝術。而在展覽交流、印刷出版、互聯網傳播等條件優越的今天,歷代傳世經典書法作品及新出土與發現的大量書法遺跡悉可為當代書家所觀賞與臨摹,這又是遠勝于古人的,也是有理由對當代書法寄予較高期望的。但專業化的培養與訓練,實現技能精熟的同時,也出現了困惑,一個突出的問題是技的提高與作品視覺形式的普遍強化,卻難以克除內涵與韻味的缺失與寡淡,多流于書家彼此相互影響而千人一面。這一現象的根源即是書家文化修養的缺失與淺薄,所以有人將當代書法的希望,寄托于那些既有扎實傳統書法功底,又有全面文化素養且有志向的一些中青年書家的身上,而趙贊江正是這樣一位頗具實力與潛力的書家。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昌邑書法愛好者自發成立了北海書社,十余名癡迷書法的青年開始經常聚會、切磋、作品展覽等,并請著名書家前來指導,一時間曾成為地方文化的一個亮點,并引起省內外書法界的關注。本人與贊江兄皆是當時北海書社中的主要成員,在那個思想單純、精神饑渴而充滿熱情的年代,書法點燃了我們的夢想。幾十年過去了,盡管贊江兄的工作屢有升遷,但追夢之旅未曾停歇。其書法的情結,與傳統文人是一致的,書法不僅是他工作之余排解勞頓或遣興自娛之事,更成為其修身的一種方式,而后者對書家所起的作用及于書法的本質意義是至為關要的。也可以說,只有具備一定修養并秉持文心者,才能進入到書法的內在情境中,體驗其玄妙之道,由此進而升華自我的人生境界。我想,贊江兄從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而成為處事練達甚具魄力的行政干才,除了實際工作中的鍛煉外,其以一貫之的勤學善思及與書法內在之理的啟迪當不無關系。書法雖一藝,但“通三才之品匯,備萬物之情狀”,得悟者人書相濟,自是受用無盡。
在贊江的身上,無疑具備了一個書家最重要的素質,他的儒雅、扎實的文史功底,廣泛的興趣與才情,都是頗為難得的。作為同道好友,我欣賞他的好學博取,其于詩文、書畫、建筑、影視、時尚藝術等皆有涉獵,廣泛的興趣與多維的知識結構,蔚積了其錦繡胸懷,這也是他的書法具有書卷氣息并格調不俗的原委。
一般而言,文人或學者型書家有一種傾向,即往往不太注重書寫技巧上的嚴格訓練,這種情況在古代即存在,如宋代以后的許多傳統文人都曾流入以氣息及個性韻味取代嚴格技法錘煉的情況,當代的大多數學者型書家在重視與強調書家修養與作品格調的同時,也消解了書寫技術的嚴格訓練意識,為進入書法傳統之核心增設了屏障。而贊江兄卻不然,其于書法本體探求的用心與執著,所具備的功力與技法的精熟等皆是不同凡常的。書法技法是書寫經驗長期累積的結果,贊江兄幾十年來持之以恒的利用點滴余閑時間讀帖、臨帖,對傳統經典追尋的癡迷與持久熱情,決定了其書法所具有的專業性與高度。尤為難得的是,其于書法研求中,既注重宏觀的認識與把握,在諳熟于書法史及歷代經典書法名跡的基礎上,對書法追求的方向有較為清晰的規劃與定位;而又能用力于書法結體及點畫的精微性錘煉。其具有非凡的書法史識,認為書法的高下,主要取決于書家對傳統書法繼承與開掘的程度,所謂的書法創新,不過是在前人基礎上的取舍與調合,完全獨立發展出一套書寫技巧是不可能的,而書法的創新往往是在復古中實現的。因此其不從不盲目追逐書法中新奇現象,亦不受時風的干擾與影響,而是抱定歷代書法經典,在繼承與臨摹上用足了功夫,從而奠定了其雅正的書法格調與扎實的傳統功力。
贊江的書法,取法廣泛,各體兼擅,而以行草書與隸書為主,在融會貫通中逐漸形成了自我的風格與個性特征。其隸書,主要立足于漢碑,而多取法于禮器碑、曹全碑、乙瑛碑等東漢整飭成熟的一類,又融合了石門頌等結體寬博、筆畫疏放一類的特點,并兼及漢鏡銘文結構體勢,其不刻意于“雁尾”與波磔之筆,而又能表現出較強的隸勢,在保持了安妥而不乖戾的前提下,盡力強化了體勢的開張與個性表現,其隸書平和方整而有峻宕之感,筆畫勻停而具內在之韻,奇正相參,頗有意趣。贊江書法當以行草書最為突出,他的行草書主要取法于晉唐經典書法,尤多用力于“二王”稿札、智永草書《千字文》、孫過庭《書譜》、懷素《小草千字文》等,兼取宋人筆意及后世大家名跡,結字嚴謹、草法考究。最為可貴的是,他的行草書法創作頗為穩定,每一件作品幾乎都能有成功的表現或達到預想的效果,不僅反映出其對筆墨的嫻熟駕馭能力,而且體現了對各種行草書字形及草法的諳熟無礙。與當代某些書家書法創作依賴于經營、布局而喪失了“自然書寫”的情況所不同,他的行草書的穩定性,能紹續于古代書家日常書寫的表現狀態,既毫無造作與刻意安排,又有隨機生發的自然之致,在不激不厲中展現了自我的情性與審美追求。他的行草書,在自然揮灑中,有了一種淡定與從容,有了大樸不雕與“繁華落盡見真淳”的清和之韻,有了取法乎上的簡淡與高古,有了“熟后生”的諸多新意,古雅中流美多姿,溫婉中而不失剛健,簡淡中又蘊含著勃勃生機,散溢著一種從容優游的風規,這是書法之技的純熟與心性修養的濟化。
清劉熙載云:“書者,如也,如其學,如其才,如其志,總之如其人而已。”劉氏此言作為經典書論之語而廣被引用,但此語立論的前提,則是沒有技術障礙的古代文人或書家,是技進乎道后的一種體現。而以此語衡之以贊江的書法,無疑也是很切當的,因為其書法實現了技與道的雙重升華,筆墨情性皆指向了書寫中的主體的人,法度下的形質之外,有著一種自我的格韻與境界。書法藝術的高下,決定于作品之格;格的高下,取決于書家的胸懷與靈府。而以贊江兄之博識與豐富的閱歷,加之超凡的悟性,其書法發展的前景無疑廣闊無限。(陸明君,中國藝術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來源:中國周刊網
聲明:
1、中國周刊網所有自采新聞(含圖片),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應在授權范圍內使用,并注明來源。
2、部分內容轉自其他媒體,轉載目的在于傳遞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
3、如因作品內容、版權和其他問題需要同本網聯系的,請在30日內進行。
編輯:超級管理員